1900年前，一支来自中亚的商队，在陇东高原遭遇突然袭击，慌乱中商人掩埋了随身携带的神秘货币就四散逃命了。

  天地相隔，时空交错，厚厚的黄土层遮蔽了所有的信息，只有荒草一年年疯长。

  1976年10月，灵台城外的枣树台出土了一堆罕见的外文铅饼。有人认为，这些外文就是传写失真的希腊文，一个惊天之谜从此摆在了人们的面前，这些希腊文铅饼是谁带来的呢？它们真的来自希腊吗？

  河边小村

  1976年10月25日，对灵台县城边的康家沟居民而言，是终身难忘的日子。

  “当时，在康家沟背后枣树台山坡上发现了274枚刻着外文的铅饼。它们的出土震动了中国考古界，灵台成为国内最重要的外文铅饼的出土地。”34年后，灵台县博物馆的王忠学馆长如是评说。

  地处陇东高原的灵台，为何忽然有一批外文铅饼呢？枣树台究竟有何奇特之处呢？

  枣树台是距离灵台县城正南面2.5公里之外的一块山间台地。在灵台县博物馆王忠学馆长的指点下，我们从灵台县城出发过达溪河大桥，沿着蒲河川自北向南而行，很快来到了枣树台。我们的寻访异常顺利，没有任何的波折，也没有任何的悬念，如同那些外文铅饼的出土一样自然。

  我们并没有进康家沟村，而是在村前面的一个废弃的窑院前停下了车。这是我们出灵台县城遇到的第一条山沟。我们沿一条小路而上，路在层层梯田之间左右摇摆盘旋，绕过一处处灌木丛后，站在了一块平台地的边缘。“这个地方就是枣树台了。”王忠学说。

  此时正是清晨，村子里异常安静，既无车马喧哗，也无鸡鸣犬吠，如果不是升起的一缕缕炊烟，我们几乎要怀疑这是无人的村落呢。这是一个寂静而充满神秘色彩的清晨。枣树台面河靠山，也算是占尽了一方风水。枣树台前的河名为蒲河，自南向北从陕西麟游而来，从山坡下洒然而过，同横贯灵台县城的达溪河在县城汇流。历史上灵台八景之一的“达溪丁流”说的就是这里的美景。

  当年的那次平田整地，彻底改变了山坡上的地貌。铅饼的具体出土地方，已在人们的记忆中很模糊了。然而，铅饼出土时的细节却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神秘铅饼

  王馆长的讲述又把我们带到了33年前铅饼出土的瞬间。

  “1976年10月25日，就是在这个地方出土了274枚希腊文铅饼。”王馆长指着我们眼前的空地说,“当时，正是农田基本建设的高潮，整个山坡变成了一个大工地。人来人往异常热闹。就在这时，干活的人们发现了一个人工挖成的竖坑，似乎有什么宝物。很快就被报告给县上了。”

  “最底下是一层拳头大的白色卵石，大约有33厘米厚，石块中间是两块汉代筒瓦，人们将铅饼放入筒瓦槽内又覆盖了两块瓦，然后又在瓦的两头各放置了一块青石片。274枚铅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上面。”由于有考古专业人员的参与，这次发掘记载得很详细。

  至今回想起来，这依旧是一次非常震撼的发现。只不过，参加平田整地的社员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铁锹挖下去后，却留下了巨大的谜团。

  我们在灵台县博物馆内见到了274枚铅饼中的几枚。虽然这几枚铅饼已经被厚厚的玻璃所遮蔽，在淡蓝色灯光的照射下，它们依旧充满了神秘色彩。

  在王忠学馆长的指点下，我们仔细观赏了这些铅饼。这些铅饼大小相差无几，看来是统一的模具压制而成的。正面向外凸起，上面雕着一种类似于汉代瓦当中的动物纹饰，这种纹饰粗看如同水涡纹，细看却是一种似龙似凤的动物。背面边沿上有一圈外文字母共31个。有些铅饼中还有一个印戳，大多都模糊不清。

  专家认为这些铅饼是当时流通货币的一类，并推测可能起着相当于支票汇票的作用，那些印戳是汉朝“海关”所打的印记。

  参观完展出的铅饼后，一个长久萦绕在我们心头的问题，又浮现了出来，这些外文究竟是什么文字呢？

  “几十年间，很多专家对这些外文铅饼进行过研究。大部分人认为，这些铅饼来自中亚，上面的文字是传写失真的希腊文。最有可能是帕提亚人所使用的，帕提亚就是《汉书》中所说的安息（在今天的伊朗高原）。”王忠学说。最有力的依据是1961年，著名考古学家夏鼐曾对这种类型的铅饼进行过研究，夏先生认为铅文内容应是希腊语的“大王”、“王中之王”、“伟大”这一类意思；除此之外人们还提出了白金三品说、吐火罗说等多种观点。

  “有人曾推断，这些铅饼的埋藏时间在东汉和帝年间（公元89年-公元105年）。距今已有1900多年的历史了。”王忠学说。

  这批希腊文铅饼出土之前，国内曾零星出土过铅饼，最多也就一两枚。目前国内各地已出土了308枚外文铅饼，而灵台就有274枚。如此众多的外文铅饼出土使灵台成为国内发现希腊文铅饼最多的地方。这些铅饼大都分布在丝绸之路沿线，它们的出土地连起来就能够成一个东西交通的网络。    

  这些铅饼为何在灵台出现呢？

  希腊谜团

  在王忠学馆长的带领下，我们沿着蒲河川寻找这些铅饼的来历。王馆长建议我们过河到对面的山腰看看。

  于是，我们又折返到县城边上，穿过蒲河桥，又盘山而上，在枣树台正东的半山腰停了下来。果然，看到的情形和在枣树台看到的截然不一样，只见山河如带，村舍整齐，干涸的蒲河川，布满梯田的山坡，尘封的历史在瞬间被打开了。

  “注意这条公路！”王馆长在边上提醒我们，这是一条普通的公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们看它的走向。”王馆长再次提醒我们。果然有些不同，这条公路平坦宽阔，从县城出来后，就一直沿河而行。“再往前就遇山绕山，逢水渡河，总在山水间而行。”王忠学说。

  “这条公路就是以前丝绸之路北线上回中道的一部分。”从灵台县城出发，沿河谷而行，就能抵达平凉，之后经固原、景泰等地到武威。

  30多年来，人们对这些铅饼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这些铅饼的出现和丝绸之路密切相关。1900年前的那支神秘的商队也正是沿着这条古老的丝绸之路而来的，没有想到，在这里发生了意外。

  希腊文为何会被中亚国家所使用呢？它们是怎么传到中亚的呢？原来中亚的部分地区曾经为希腊的城邦国家马其顿亚历山王国所占领，这个王国势力最庞大时一度抵达印度北部。远征而来的希腊人在占领地建了大量的希腊人城堡，从而使希腊文化在那里扎下了根，后来受希腊文化影响很深的罗马人又控制和影响了这一带。当时，希腊文成当地达官贵人使用的文字 ，而普通民众中则通行另外一种文字。这样工匠们在刻铸这些文字时难免失误，就在铅饼上出现传写失真的希腊文。

  考古现场发现的蛛丝马迹，给我们勾画出了这样一个场景。 一支来自中亚的商队，满载着中亚的货品，准备前往长安大赚一笔，或许他们想用随身携带的铅饼购买汉朝的丝绸，如果能把这些丝绸贩运到中亚，可能狠狠赚一笔。然而一场灾难突然而至，打碎了商人们的幻想，或许是东汉政府的残兵败将，或许是盗匪，或许是羌人的骑兵，将他们逼入这个两河相夹的山坡上，前有追兵，后有大河，商人们在山坡上匆匆挖了坑，将最宝贵的铅饼埋藏于此，然后就四散逃命了。

  站在枣树台上向四周眺望，眼前极其空旷，没有任何的耀眼之处，山是茫茫群山，河是干涸小河。那些希腊文铅饼，在驼铃声中来到了古老的东方，带着它的神秘留在陇东黄土高原上，无声地诉说着丝绸之路曾经的辉煌。

  文/图 本报首席记者 王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