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安宁疗护病房：不按“放弃键”而是“生命质量键”，让告别有尊严

当生命走向终点，如何让告别更有尊严、让归途更有温度?2025年全国死亡人口1131万人，60岁以上老年人口3.23亿——安宁疗护(临终关怀)正从陌生词汇走进兰州公众视野。记者走进兰州爱在护理院和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安宁疗护病房，记录那些关于告别、关于守护、关于生命最后一程的温暖故事。

误解与正解：安宁疗护不是“放弃键”

“安宁疗护从来不是按下生命的‘放弃键’。”兰州爱在护理院院长李德霞说，其核心是把医疗重心从“不惜代价治愈疾病”转向“竭尽所能提升生命质量、缓解身心痛苦”——控制疼痛、缓解呼吸困难、处理恶心呕吐，让患者在有限时光里少受罪、有体面、有尊严。70多岁张爷爷因脑出血后遗症转来养老院，家属只盼老人少受罪，没想到护理员彭毛青措悉心照护后，老人气色一天天好转，被家属接回了家。“在这里天天面对死亡，我却总能看见生的希望——‘向死而生’才是生命的真谛。”彭毛青措说。

现状与服务：市二院挂牌，让归途有温度

2025年3月，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疼痛科/安宁疗护病房正式挂牌，成为兰州首个市级医院安宁疗护病房，设14张病床(含2间家化病房)。可折叠沙发、绿植、微波炉、冰箱、24小时热水——这里更像一个温馨的“家”。90岁老奶奶无法言语，护士长薛艳每天围在床前问候：“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了，您感觉到了吗?”团队知道——“他们听得见，只是说不出口。”90岁多器官衰竭老人最大心愿是看小重孙一眼，医护人员帮接通视频电话，老人盯着屏幕里粉嫩的生命渗出泪水、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没过几天，家属主动提出不再插管抢救。家属哀伤管理同样重要：把病情说透、给家属留足倾诉空间、引导高质量陪伴、帮助完成心愿、分阶段电话随访。

困境与破局：从“少数可及”走向“全民”

市二院安宁疗护团队仅13人(5名医生、8名护士)，人手捉襟见肘。负责人唐忠斌坦言，薪酬晋升不占优势，情感消耗巨大——每天面对死亡、承接患者和家属崩溃情绪，心理压力较大。团队创新建立解压机制“抱团取暖”——下班聊案例、相互开解，定期请心理科专家培训。

2025年8月，国家卫健委印发《安宁疗护实践指南(2025年版)》;2026年，“安宁疗护费”首次纳入国家医疗服务价格项目规范管理体系。兰州也在探索医保支付方式改革，给安宁疗护开辟更多空间。唐忠斌说：“真正可惜的不是离去，而是带着满身痛苦、满心遗憾告别——我们不是在目送离别，而是在守护每一段温柔落幕，让每一个生命有尊严地来、更从容地走。”

安宁疗护不是放弃，而是把痛苦降到最低、把尊严提到最高的一种选择。当“善终”成为一种社会共识，死亡便不再是需要回避的话题——而是在告别来临之前，我们能为彼此做的最温柔的准备。唐忠斌的那句话或许是对这份职业最好的注脚：我们不是在目送离别，而是在守护每一段温柔落幕。

“让我们平静地安排最后的时光，而不是被最后的时光安排。”这或许就是安宁疗护最朴素的答案——它不仅关乎医疗，更关乎我们对生命本身的理解和敬畏。当“安宁疗护费”首次被写进价格构成，当越来越多病房的灯光变得柔和，这座城市的文明底色，正从那些安静的告别中一点一点显现。

市二院这支13人的团队虽然“人少活重”，但他们用行动证明——在一个足够温柔的环境里，“告别”这件事也可以变得足够体面。真正制约安宁疗护发展的，或许并非医疗技术本身，而是我们对“临终”这个词的敏感程度。当社会不再把“临终”当作一个需要避开的词时，安宁疗护才能真正从“少数可及”走向“全民可及”。因为生命最后一程，不是只有抢救和叹息两种选项——还应该有安宁的陪伴和有尊严的道别。